宁木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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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锯片与心跳（第1页）

“嗤——！”

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响起，打破了工作间的寂静。

高速旋转的合金锯片接触到灰白色的石皮，瞬间爆出一蓬细密的火星和石粉。冷却液及时喷洒上去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将粉尘和热量带走，混合成灰黑色的泥浆，顺着切割槽流下，滴落在下面的塑料桶里。

声音尖锐，带着一种冷酷的、毁灭性的力量感。

林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小半步，背脊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锯片与石头接触的那一点，看着灰白的石屑不断被剥离，看着那道切痕一点点加深。鼻腔里充斥着冷却液略带刺鼻的气味和石头粉尘的干燥气息。

时间，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
每一秒，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他仿佛能听到自已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，咚咚，咚咚，和切割机的噪音混在一起，敲打着他的神经。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，黏腻一片。五十块钱，他最后的本钱，正在这刺耳的噪音和飞溅的泥浆中，被一点点切割、检验。

会不会什么都没有？只是一块实心的、毫无价值的顽石？那样的话，老陈头大概会面无表情地关掉机器，告诉他“垮了”，然后收走那五十块钱。而他，将背负着更深重的失望和对自已愚蠢冲动的嘲讽，回到那个烈日下的工地，或者另一个同样绝望的地方。

也许……下午的感觉真是幻觉？是饥饿和疲惫导致的神经错乱？那些刻痕，也许只是以前施工时无意中被什么工具划伤的？

怀疑和恐惧交织，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
但他还是死死盯着。盯着那不断深入的切缝，盯着流淌的泥浆，盯着老陈头稳稳操控着切割机的手。

锯片切入大约半公分深。

老陈头的动作极其小心，采用的是最保守的“擦窗”切法，只切掉薄薄一层皮壳，最大限度地保留石头的体积和可能性。这对于不明底细的蒙头料来说，是最常见也最稳妥的处理方式。

泥浆不断涌出，掩盖了切面的真实情况。

林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突然，老陈头握着石头夹具的手，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。

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停顿，但林峰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一点上，立刻捕捉到了。

怎么了？是碰到硬物了？还是……

没等他想明白，老陈头已经毫不犹豫地，猛地抬起了手，同时用另一只手“啪”地按下了切割机的停止开关。

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。

工作间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，只剩下冷却液滴落在桶里的“滴答”声，格外清晰。空气里弥漫的粉尘缓缓沉降。

林峰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回响，他怔怔地看着老陈头。

老陈头没有立刻说话。他弯下腰，把连着夹具的石头从切割机上取下，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台上。然后，他拿起旁边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湿抹布，没有直接去擦切面，而是先轻轻拂去周围溅上的泥点。
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专注，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。

林峰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一股莫名的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。他不敢出声，不敢靠近，只是死死盯着老陈头的手，盯着那块湿抹布缓缓移向那道黝黑的切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