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木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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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琴房里的旧谱架（第1页）

晨光透过琴房的气窗斜射进来，在积着薄尘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林也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陈漾正踮脚够着墙上的相框——那是周老师年轻时的照片，他站在谱架旁，手里举着张泛黄的乐谱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，和现在琴房里沉郁的气息判若两人。

“找到了！”陈漾从墙角拖出个蒙着布的物件，掀开时扬起一阵灰，呛得他直皱眉。那是个深棕色的谱架，金属关节处生了层薄锈，却依旧结实，底座刻着行小字：“给能接住星光的人”。

林也走过去，指尖拂过锈迹斑斑的支架。他记得周老师的日记里写过，这谱架是他刚到音乐学院时，用第一笔奖学金买的，后来陪着他写出了《星光谣》的初稿。“你看这里。”林也指着谱架中层的夹板，那里有个浅浅的凹槽，形状刚好能卡住小提琴的琴颈，“他以前总把琴架在这里写谱。”

陈漾试着把小提琴架上去，果然严丝合缝。琴身轻颤，仿佛在回应着什么。他随手拉了个泛音，清越的声响撞在墙上，又弹回来，混着窗外的鸟鸣，竟和《星光谣》的前奏隐隐相合。

“周老师说过，好旋律是‘蹭’出来的。”林也从抽屉里翻出本笔记本，纸页边缘都卷了毛边，“他写《星光谣》时，总在半夜来这儿，就着台灯的光，一边拉琴一边改谱，谱架上全是松香印子。”

笔记本里夹着片干枯的桂花，是去年秋天落在谱架上的。陈漾捻起花瓣，忽然笑了：“你闻，还有点香呢。”

阳光慢慢爬过谱架，照亮了夹板背面的铅笔字——是串日期，还有潦草的批注：“第三段得再亮些，像晨露落进松针缝”“结尾要轻，像风吹过麦田”。林也认出那是《星光谣》最终版的修改痕迹，原来那些听起来浑然天成的旋律，也曾被反复打磨过。

“要不要试试？”陈漾架好琴，扬了扬下巴，“就用这个谱架，拉那段总出错的间奏。”

林也点头，指尖按上琴弦。起初有些生涩，琴身贴着旧谱架，仿佛多了层无形的力，引着弓法往某个方向走。当拉到那段总卡壳的间奏时，他忽然手腕一转，弓尖轻挑，音符竟像被什么推着似的，流畅地淌了出来，带着种从未有过的温润感。

“就是这个感觉！”陈漾眼睛亮了，“周老师的谱架，在教我们怎么拉呢！”

琴音在琴房里回荡，晨光中的尘埃随着旋律跳舞，墙上的旧照片里，周老师的笑容仿佛也鲜活起来。林也忽然明白，所谓“传承”，从来不是死守旧物，而是这些带着温度的物件，会悄悄把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技巧、心境，连同未曾说出口的遗憾，一起传递给后来者。

谱架的金属关节轻轻作响，像是在跟着节奏点头。林也拉完最后一个音符，指尖还停留在弦上，余音绕着梁，久久不散。

“该给它擦擦锈了。”陈漾拿出块绒布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谱架的支架，“以后，它就是我们的专属谱架了。”

林也看着他认真的侧脸，又看了看墙上的照片，忽然觉得，这间旧琴房好像从未空过。那些逝去的时光，那些未完成的旋律，都藏在谱架的锈迹里，藏在笔记本的桂花香气里，藏在每一次琴弦的颤动里，等着被新的手，重新奏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