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木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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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抱歉（第1页）

雨后的丁香花瓣黏在青石板上，像被揉碎的紫色信笺。我蹲在音乐教室门口，用指甲一点点抠掉沈倦琴谱上的泥渍。那些铅笔写的音符在水渍中晕开，仿佛叹息的轨迹。安雨桐突然从背后抱住我，她的眼泪透过校服烫在我的脊梁上：“戚蝶，我好像把什么都搞砸了……”

化学竞赛名单公布那天，程砚把沈倦和我的名字并排写在黑板上。粉笔灰簌簌落下时，我看见陆迟空了三天的座位突然晃了一下——他转学前的最后一封邮件还躺在我邮箱深处，附件里是张丁香花丛的速写，右下角铅笔字洇着水痕：“原来雨水是倒流的星河。”

实验室的烧瓶在深夜炸裂时，我正偷改沈倦的试剂配比。蓝火窜起的瞬间，他冲过来用外套裹住我的手腕，皮肤上却留下永远的淡疤。程砚在事故报告里写“操作失误”，而沈倦盯着窗外被熏黑的丁香枝轻笑：“你永远在替别人承担错误，就像你总觉得陆迟的离开是你的责任。”

林晚的剧本在文艺汇演前夜失踪。她疯了一样翻遍图书馆，最后在废弃的钢琴凳下找到被撕碎的稿纸。每一页都写满“对不起”，墨迹却是不同的颜色——有人模仿我们五个人的笔迹，在每一个角色台词间插入了忏悔。周屿用口琴吹了一夜《雨霖铃》，而我在乐谱夹层发现陆迟的字条：“当道歉成为习惯，真相就永远沉默。”

真正击垮安雨桐的是那封匿名信。打印纸上只有一行字：“你抢走别人的机会时，有没有闻过丁香腐烂的味道？”她把自已锁在浴室用钢丝球搓洗手背，好像这样就能洗掉省级优秀干部的投票痕迹。我踹开门时，她蜷在积水里喃喃：“去年春天……我偷偷拔掉了沈倦送给你的丁香苗……”

转折发生在月考作弊事件后。李默的答题卡下压着苏青的小抄，双胞胎第一次在全班面前撕打起来。程砚冷笑着播放监控录像——画面里却是安雨桐偷偷调换试卷的背影。她惨白着脸站起来，目光却刺向我：“戚蝶，你早知道是我对不对？你甚至帮我修好监控死角的路由器……”

沈倦在旧琴房找到我时，我正把陆迟的速写一张张塞进丁香花苞。他忽然抓住我手腕，那道化学烫伤的疤痕与他掌心的旧痕叠在一起：“你总在收集所有人的抱歉，那你自已呢？”月光从破窗漏下，照见墙上的刻痕——十年前某个女生留下的遗书，最后一句是：“不必原谅我，只需记得丁香年年会开。”

暴雨夜的音乐教室，我们五个人围着那架锦瑟。安雨桐拆开偷藏的匿名信，林晚念出泛黄日记本的残页，周屿用口琴伴奏，而我终于读出陆迟速写背面的诗。每一桩秘密都像被雨泡胀的丁香，在琴弦震颤中裂开坚壳。当沈倦弹破最后一个音，我们才发现彼此脸上全是水痕——没有人道歉，但每双眼睛里都映着破碎的星。

黎明时分，我在陆迟空桌前放了一束湿丁香。花茎缠着从他画册掉落的纸片：“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抱歉，都会变成年轮里的疤。”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，而沈倦的琴声从远处飘来，像把无数个雨夜缝合成透明的茧。

有些伤口永远无法愈合，但它们会逐渐长成身体的一部分。就像丁香结年年新发，而树下走过的人，终将学会带着柔软的刺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