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木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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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红棺西行（第1页）

在奶奶家老屋的堂屋，空气凝滞。有人（面目模糊的家族长辈）用平淡到冷酷的语气告诉我：“你爸死了。”

没有撕心裂肺，一种钝痛裹挟着巨大的荒谬感先于悲伤击中了我。我被指派去贴对联——不是寻常的横批左右联，而是四幅细长的、朱砂般血红的竖联，纸质挺括，无字，只有纯粹的红色，被依次贴在门框和立柱的特定位置。贴完，老屋的门户被这四道红映得如同某种沉默的祭坛。

站在门外，向奶奶家东南方向一眼能望到马路。那里停放着一具棺材。通体大红色，漆色饱满欲滴，棺体四周镶嵌着繁复的金色云纹与龙兽图案，在晦暗的天光下流溢着奢华而诡异的光泽。这不像葬具，更像一件隆重典礼上的礼器。

一群穿着统一红色短褂、腰间系金色腰带的男人，正沉默而利落地用粗绳和木杠固定棺椁。他们的红衣与棺材的红几乎融为一体，动作整齐划一，没有寻常丧事的喧哗与悲切，只有一种执行任务的肃穆。

“往西拉。”领头的人低声道。

一辆改装过的平板车被推来，红棺被稳稳移上。队伍开始移动，朝着西方。梦中的认知告诉我：这不是下葬，是换一个地方埋——从一个地点，迁移到另一个更“合适”或“必须”的地点。

我被人催促：“去后院取东西。”我茫然走到后院门口，看见我朋友已经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，我弟弟站在车门外。

我不敢进去。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攥住了我。

我颤抖着掏出手机，拨通了父亲的电话。

通了。

响了几声后，那边传来父亲熟悉、甚至略带一丝疲惫但绝对“活着”的声音：“喂？”我瞬间崩溃，对着话筒哭喊：“你干啥呢？！”他顿了一下，声音平稳，却像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日程：“得十一点呢。”（意指时间还没到，或事情必须在十一点进行。）我哭得更凶，语无伦次：“不得！你回来！我害怕！”我和弟弟就一直在哭。

这时，我大哥发动车子带着我们去追我爸，开出一段距离后，在一条尘土飞扬的乡间岔路口，竟然看到了父亲！他穿着平时干活的旧衣服，旁边站着刘克玉——现实中村里的一个叔叔。

他们两人拿着行李正往前走，“爸！”我从车窗探出头大喊。父亲看向我们，点了点头。刘克玉叔则面无表情，目光有些飘远。

大哥赶紧刹车，喊道：“快上车！躲着点后面那大车！”

我这才注意到，远处一辆巨大的、满载货物的重型卡车正轰鸣着驶来，卷起漫天尘土，速度不慢。

父亲闻言，拉开车门就要上来。但刘克玉却突然向后撤了一步，摇了摇头。他不知从哪儿推出一辆老式二八自行车，动作利落地跨上去，对父亲说：“你走你的。我骑这个。”说着骑着自行车走远了。

父亲看着他的背影，眼神复杂，最终没再说什么，弯腰钻进了车里。